当前位置: 绿色光明网 > 街道新闻 > 凤凰 > 

凤凰

凤凰社区:一个“吊车尾”社区的重塑之路

来源:南方日报发布时间:2019-11-22 15:50

凤凰村的居民已经搬迁到过渡安置房。

深圳新闻网2019年11月22日讯 11月16日,下午1时,位于光明区凤凰街道凤凰社区凤凰村的凤凰空间陆续有家长带着孩子到来。下午2时,三十多个孩子和他们的家长聚集在凤凰空间一间最大的活动室内,参加爱国教育新凤凰征文大赛颁奖仪式,获奖者还可以获得第二天的亲子游机会。几排椅子,加上当作主席台的两张长条桌子,场地并不高大上,场面却很温馨。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次社区邻里之间的小聚会。

孩子们的到来让凤凰村热闹起来。最近,日渐安静的凤凰村正在经历着它的历史性巨变。作为光明区连片产业用地项目凤凰牛场周边地块土地整备的范畴,凤凰村居民们在完成了签约之后,从10月底开始陆续搬迁到政府安排的过渡安置房,未来将住进安居新房。随着搬迁,很多房子已经贴上了封条,只有凤凰社区基金会运营的凤凰空间还在运转。

行走在不大的凤凰村,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接连路过足球空间、教育空间、微创空间几个低矮建筑,这些是凤凰空间的三大公益板块,也让这个看似城中村的村落显出不同。2014年以来,在政府主导推动下,光明区成立了6个社区基金会,凤凰社区基金会是其中之一。2016年,深圳市民政局和光明区一起推动了名为凤凰社区营造计划的项目。凤凰社区基金会在深圳经济特区社会工作学院的帮助下,因地制宜打造了凤凰空间公益载体,开始了一场“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共同参与的社区营造实验。

三年过去,凤凰空间随着城市化的进程面临着物理空间的变化,但它以及它的缔造者们就像春日里的小雨和微风,已经悄然改变了社区内外,留下很多值得借鉴的探索经验。

凤凰社区基金会是社区营造重要助推者

凤凰村的房子依着地势而建,年代久远低矮的砖瓦房和数层楼高的农民房交杂在一起,一条出村的马路两侧是茅草地,呈现出一幅典型的村落景象,而一旦拐入宽阔的光侨路,就是另外一番现代城市模样。

凤凰村是凤凰社区三条自然村之一。凤凰社区经过几次拆分,剩下红坳、凤凰、茶林三个自然村,占地9.35平方公里。它是典型的侨民社区,居住人口不到两万人,户籍人口约2000人,超过72%是越南归侨侨眷。由于人口特点结构和历史因素,这也是一个较长时期户籍人口失业率较高的社区,在光明区的三十多个社区中属于“吊车尾”的序列。

光明区政协委员、凤凰社区基金会理事长曾木养就是越南归侨。1979年,4岁的曾木养随父母回国并一直生活在凤凰社区红坳村,对社区有着深厚的感情。眼看家园的窘迫,热心公益的曾木养也一直在观察和思考: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家园有所改变?

2014年,一个改变的契机到来了。2014年起,随着深圳、上海、南京多地试点,发展社区基金会逐步上升为国家层面推动的政策,数量快速增长。在深圳,社区基金会列入了“深圳市2014年改革计划”和社会建设“风景林”工程重点项目。作为全国首批培育和发展社区基金会试点,光明区于2014年率先试点培育发展5家社区基金会,把它作为2014年全面深化改革的“一号工程”来打造。为了将社区基金会试点的有益经验和做法推广到光明区31个社区,2015年,光明区将成立区级社区基金会作为深化试点的“重头戏”,在光明区大力推动和协调下,成立了光明社区基金会,服务范围覆盖整个光明区,并为暂不够条件成立社区基金会的社区设立冠名基金,目前已设立了华星光电塘尾社区基金、华强文化教育基金、越众侨史基金等3个冠名基金。

据了解,“社区基金会”是公益领域中基金会的一种类型,注重以本地资源解决本地问题。在政策制定者的眼中,它是社会治理的重要抓手,能够补足社区发展的资金短板,是社区治理体制机制创新的突破口。

凤凰社区基金会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在社区的扶贫助困、打造爱心图书馆、探索“金色朝阳—关爱归侨子女家庭”项目等方面探索,其本土化理念和路径也日益清晰。

2016年,深圳市民政局和光明区联合发起凤凰社区营造计划。项目旨在营造社区信任感和文化认同感,为社区治理培育本土人才队伍,撬动政企社多元参与,逐步建立起以社区党委为核心,居委会、工作站、社会组织、企业、居民群众共同参与的“共建共治共享”新格局。截至目前,凤凰社区营造计划共计开展70余个项目、880余场活动,服务覆盖2.9万人次,培育超10个社区组织,有效改善社区环境设施,提高社区居民幸福感。

在社区营造计划中,凤凰社区基金会参与凤凰社区营造计划执行统筹,积极协调人力、财力保障,并有针对性开展公益项目,扮演了社区营造重要的助推者角色。

5年跌跌撞撞摸索走来,凤凰社区基金会包括之前的注册资金500万元,五年来累计捐赠超1100万元,五年累计支出超600万元。这对于一个只有2000名户籍人口且没有大企业的社区来说,殊为不易。

“社区基金会就是一个公益组织,一个资源平台,我们用好这个平台,把资源整合起来,基金会就会大有所为。”曾木养说。

凤凰空间分为足球空间、教育空间、微创空间三大公益板块。

从居民个性化需求出发提供社会服务

一排充满了历史感的老房子是当年的知青楼,现在是凤凰空间微创空间板块的各个功能室。

微创空间有给社区老人练习合唱的场所,经常有专业人士过来教老人们唱歌;有大地恩情工作室,专门给社区的贫困户提供土特产展示、创业平台;这里可以给缺乏自信心的居民提供走上社会的锻炼平台;还有四点半课堂、社区厨房、义工服务站、社工驻点……在这个熟人社区里,凤凰空间通过提供各种社会服务,充分发挥凝聚功能,居民们主动参与的积极性很高,曾经的打麻将等不良风气也随之消失了,不少居民还成为了义工队骨干分子。社区居民都是土生土长,但有了社区基金会这个平台,打造了凤凰空间后居民的文明意识逐渐形成。

作为凤凰社区基金会理事长,曾木养推动凤凰空间项目一路走来,感触颇深,“就近服务,老百姓的参与度就高,我们希望在一个硬件条件并不完善的社区,让老百姓有家的感觉。”

各个板块清晰的定位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在凤凰社区营造计划之前,凤凰社区基金会也在红坳村开展了一些项目尝试。“在一个社区里面,因为地方不大,人又不多,只要做的项目稍微有特色,居民参与度就比较高,容易引起共鸣。所以一开始我们为了扩大基金会影响力,做了金色朝阳这个项目。”曾木养介绍说。

凤凰社区有踢足球的传统,附近的凤凰小学也是足球特色学校,培养出第一批小球员后,很多家长希望社区基金会能够帮助成立足球社团,于是在凤凰社区基金会的支持下,成立了绿茵追风足球俱乐部。一开始,这个足球俱乐部只是一群家长AA制凑钱带着孩子出去训练、比赛,还有一个学校的老师在义务带队。曾木养每个周末跟踪参与这个团体活动,持续了三个月之后,理事会才决定去资助俱乐部,然后又帮俱乐部通过商事的方式注册了组织,可以做一些公益培训等项目。就在去年,绿茵追风足球俱乐部内部发生了一次“分裂”,一批希望走纯商业道路的家长“出走”另创业,而留下来的这批坚持公益道路的家长,通过运作足球赛事、承接项目等形式,可以做到收支平衡,让绿茵追风足球俱乐部保持了半公益的状态。2017年,应这批家长的要求,社区基金会对接了社区一家有捐赠意愿的企业,成立一个挂在凤凰社区基金会名下的冠名基金。

“钱不多,二十万多一点,今年也才花了几万块钱。怎样花其实都是家长决定,社区基金会只是帮助走一个程序,钱最终还是回归到孩子身上去的。”曾木养说。

梦想角也是一个来自居民呼声的项目。社区义工在做社区服务时,发现一些老人生病后非常需要温暖和关怀。在社区党委大力支持下,凤凰社区基金会通过个案化的方式处理,组织义工到医院、家里去看望老人们。

曾木养强调,社区基金会不仅链接资源,还需要从居民需求出发,“每个地区都有自己个性的方面,社区基金会要去做符合当地个性化需求的事情,而不是说为了做项目而做项目。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开展了涉及12个方面的28个项目。”

引进专业机构与培育本土社会组织并举

在微创空间朝着路口的墙壁上,一边是一面热情洋溢的笑脸墙,另一边是参与凤凰社区营造的“凤凰社区营造联盟”成员图标,包含了深圳经济特区社会工作学院、凤凰社区工作站、凤凰社区基金会、凤凰社区老年协会等共20余家组织。

成立凤凰社区基金会之前,凤凰社区的社会组织几乎为零,唯一的社区老年人体育协会实际上没有运作起来。

2016年启动的凤凰社区营造计划既包括当地社区重建,也是“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共同参与的社区营造实验。在政府的帮助下,凤凰社区首次引入了专业团队,深圳经济特区社会工作学院作为计划总体设计者,承担方案总体设计、社区营造人才培养、规划及吸纳社会组织参与、开展专业研究工作、宣传等工作。

本周,深圳经济特区社会工作学院督导经理刘仪萍正带着一批凤凰社区的社会工作者在上海参观学习社区治理、公益组织运作的经验。

刘仪萍和另外三名同事长期扎根凤凰村,这里既是深圳经济特区社会工作学院的服务地,也是他们一个带有实验性质的研究基地。

“学院扮演了专业化的角色。我们跟凤凰社区基金会的关系特别紧密,带着当地社区组织在社区营造过程中一起成长,与党委领导的社区工作站等一起形成推动社区发展的合力。”刘仪萍说。

正是基于这种定位,深圳经济特区社会工作学院并不像一般社会组织一样有固定的项目经费,而是通过链接多方资源、承接项目的形式筹措基本的运作经费。刘仪萍介绍,现在服务的项目有五个,不仅有社区基金会资助的这周正在开展的凤凰社区骨干培力计划,还有社区工作站资助的凤凰学院/学习型社区打造项目、居民议事会项目,以及民生微实事项目提供的党群共建、凤凰社区中小学生的社会实践活动。

在凤凰社区营造计划中,推动居民自下而上参与社区公共事务,是关键一环。刘仪萍认为,做人才培育和项目,一定要沉到当地,“最终目的是培育当地的社会组织力量。”

事实上,在凤凰空间,还有其他两家社工机构,一个是提供“金色朝阳”项目的本土社工机构壹家亲,另一个是从凤凰空间培育出来的深圳市光明区携和社工服务中心(下称“携和社工”)。在一个不大的社区同时有三家社工机构驻扎,十分罕见。

携和社工的负责人佘文军并非本地人。几年前,他从红坳村搬到凤凰村居住。在红坳村时,因为机缘巧合,佘文军认识了曾木养,理念的合拍让他决定兼职参与到社区基金会的一些具体事务运作中来。随着社区基金会项目开展,社区社会组织缺失,一些小的项目无法吸引社工机构来承接的情况开始浮现。在这种背景下,2017年,凤凰社区基金会直接孵化培育了携和社工。佘文军开始专职打理社工机构。曾木养的做实项目理念让佘文军深感认同。

“因为有此前参与社区基金会项目的经验,能比较好理解资助方的想法。携和社工把资助方和居民需求结合起来,不是以营利为目的,是要回馈社区。”佘文军说。

正因如此,从2017年成立到现在,携和社工开展的项目好评率100%,并培育了一批本土社工。去年荔枝成熟时节,携和社工通过申请民生微实事的资金组织了水果美食节。今年因为与民生微实事的项目申报时间凑不上,佘文军等人觉得放弃这个社区居民欢聚的项目有点可惜,就由携和社工自掏腰包开展了活动。

开展项目、孵化社会组织、发动更多的居民投身到社区事务中来、借力民生微实事等项目改造环境,社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蝶变,虽然房子还是很老旧,但已焕发出一种如新生般的活力。

刘仪萍说,自己最高兴看到的就是人的改变,“原本凤凰就偏僻落后,我们入驻时社区氛围比较低迷,侨民是不太愿意参与社区事务的,慢慢有社区居民愿意一起为社区服务。现在空间你能看到的每一个房间都是居民在服务,每个项目居民参与度都比较高,不仅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义工队也是由居民骨干来运作。”

在社工学院联结下,也开始有一些机构来进行互相交流,外地一些民政系统的单位、公益组织、社工机构纷纷来这里交流取经,他们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这个社区实现重塑。

社区活力被“搅动”后,已经形成了良性循环,越来越多的资源被整合注入。在凤凰空间的老年人协会,有一台大型体检仪是疾控中心资助的,侨胞之家是光明区委统战部支持的。

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并坚守初心

16日一早,携和社工工作人员张娟娟就来到了凤凰空间。在一名实习生协助下,仔细核对着下午颁奖的场地布置。张娟娟的两个孩子围绕着她嬉戏打闹,他们也要参加这次的活动。本地媳妇张娟娟说自己很喜欢做这些事情,“不是把人组织过来拍个照就可以了,希望孩子家长们都能通过这个活动感受到社区活力,可以学到东西。”

两张原本用来给孩子们当四点半课堂的长桌子被挪过来,铺上一块红色桌布就是主席台,坐在主席台的四个人分别是凤凰社区基金会理事长曾木养、携和社工负责人佘文军、携和社工工作人员陈闯及一位社区居民。四个人里面,除了陈闯还在“考察中”,有三位是曾木养团队中的人。这个团队的组成人员并非社区基金会理事会架构中的理事成员们,而是一些生活在社区、有着相同理念的热心人士。

《中国社区基金会行业发展研究报告》指出,社区基金会主要面临着三大挑战:政策与环境带来生存的不确定性,整体社区慈善生态不成熟和居民公益参与度不足以及专业人士匮乏。可以说,既要懂社区,又要懂基金会,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得益于在社区股份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和此前的一些工作经历,曾木养对社区问题十分清楚,也对社区有哪些企业资源、哪些居民热心肠等情况心里有数。

凤凰社区基金会成立后,在只有一个专职工作人员的情况下,曾木养考虑借助更多的社会资源。“我就找了社区里面的青年,要求是:第一,一定要有全职工作;第二,要关心社区的事情。不需要有多专业,主要是愿意参与到社区基金会平台,并且充分发挥自己长处为社区服务,像懂会计、管理的,各取所长。”

曾木养一再强调团队有共同价值观才能稳定。截至目前,曾木养的团队成员几年时间没有流动过,团队中的16人除了有一人因工作变动换了一个人,今年3月份还增加一个人,变成17个人。在这个团队中,佘文军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就当了携和社工的负责人;凌六妹性格比较和善,成为基金会秘书长,社区很多居民产生误会都愿意请其从中调解;一位成员有水电维修方面的特长,经常义务给空间进行修缮。除了个别岗位,绝大部分成员是没有任何补贴的。而曾木养则扮演着黏结剂、润滑剂的角色。

在16日举行颁奖仪式的同时,凤凰村的一个山坡上,一帮足球俱乐部的小球员们正在球场上畅快奔跑,一些搬到了不同过渡安置房的居民们凑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这是一次训练,也是一场社区团聚。来自茶林、红坳、凤凰三个自然村的居民们,因为共同的精神家园而牵绊在一起。

如今,这种牵绊也随着城市化加速面临着考验。曾木养说,凤凰社区基金会的运作得益于社区党委和上级党委政府的大力支持,政府搭台,社会组织唱戏,有充分的探索空间。他也呼吁将凤凰空间的模式复制到过渡安置的小区里,找到约500平方米的公共用房,为大家继续提供服务,“社区老百姓暂时离开了社区生活,但是社区党委凝聚力不能落下,要让大家有一个可以寄托情感的地方。”

■专家说

深圳社会组织研究院院长饶锦兴:社区基金会要在动态过程中参与社会治理

深圳社会组织研究院院长饶锦兴长期关注凤凰社区基金会项目,最近他也正着手准备凤凰社区基金会的中期评估。饶锦兴说,这几年回过头来看,凤凰社区基金会在凤凰社区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也提供了一些可复制的经验。

饶锦兴指出,人才挖掘培养、物理空间打造、社会资源链接等几个维度是运营好凤凰社区基金会的关键点。其中公共空间是比较容易复制的点。

“物理空间要让老百姓参与方便,凤凰空间这个载体设立在居民区中,空间成为非常重要的角色。而公共空间打造离不开政府的支持,事实上整个社区基金会正是因为政府的支持才能在光明落地。”饶锦兴说,在社区基金会理事长曾木养的带动下,社区聚集了一批热心公益的人,关注身边的社区事。尽管社区公益带头人的出现具有一定的随机性,不过任何社区都有热心人,关键是怎么有效引导和挖掘。

他指出,如果全靠社区基金会的力量挑战会很大,要善于借用外力,而通过吸引深圳经济特区社会工作学院,不断引来外界的参观交流,也引入一些资源项目,推动了社区营造。“社区社会组织培育不能光靠政府、光靠钱,可以找到更专业的力量来做这件事情。”

饶锦兴认为,慈善是撬动社会力量促进社会发展的工具手段,通过社区基金会的运作、凤凰空间的打造,一个政府与社会互动、更好实现社会治理的纽带出现了,“不论是从公益的角度,还是从社会服务业的角度来看,社区里面有很多服务需求没有得到系统化的满足,因此也给社区基金会提供了发挥作用的空间。”

因此,饶锦兴建议凤凰社区基金会在凤凰空间面临社区土地整备拆迁的情况下,要继续发挥对居民的服务黏结作用,在居民适应新环境的需求中提供情感支撑,“现在社区基金会是一个城中村的社区基金会,未来要适应一个全新的情况。这是一个凤凰再生的过程,在一个动态的过程中参与社会治理,很有意义。”

●文/图:南方日报记者 柳艳 统筹:杨磊